第1章 九二重生,两世记忆(1/2)
1992年7月12日,下午两点十七分。</p>
吕州市政府办公楼三层的走廊里静悄悄的,电风扇在每间办公室门口吱呀作响,把暑气搅得黏稠而沉闷。</p>
丁义珍趴在桌上睡午觉,额头压着《吕州市乡镇企业年度统计报表》的硬皮封面,口水洇湿了一角。</p>
他是被一阵剧烈的耳鸣吵醒的。</p>
紧接着,无数画面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p>
他在京州担任副市长,兼容光明区当区委书记,意气风发,坐在主席台上念发言稿,台下掌声如雷。</p>
然后画面一转,是波士顿郊外那间地下室公寓,霉味钻进骨头缝里,他蜷缩在行军床上,用颤抖的手数着口袋里最后几张美钞。</p>
再然后是洛杉矶唐人街的中餐馆后厨,油腻的洗碗池边,他的手指泡得发白脱皮。</p>
最后是非洲的一声枪响。</p>
他的一生走到了尽头。</p>
“丁义珍!丁义珍!”</p>
有人在叫他,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p>
他猛地睁开眼。</p>
眼前是斑驳的绿色油漆墙裙,头顶是吊扇旋转的模糊影子,窗外是刺目的阳光和法国梧桐浓密的树冠。</p>
办公桌上的玻璃板下压着几份红头文件,搪瓷缸里泡着的茶叶已经凉透了,浮着一层暗褐色的茶垢。</p>
“丁义珍,你醒醒,高书记叫你去一趟。”</p>
说话的是综合科的刘大姐,四十多岁,圆脸上挂着关切的神情。</p>
她伸手探了探丁义珍的额头,“哎哟,这满头汗,是不是中暑了?”</p>
丁义珍怔怔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p>
刘大姐的脸,他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了。</p>
或者说,在他的记忆里,这张脸早已模糊成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p>
1998年机关分流,刘大姐去了档案局,后来听说得了乳腺癌,2003年就没了。</p>
“我……没事。”</p>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p>
刘大姐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汗,赶紧去吧,高书记等着呢。”</p>
丁义珍接过毛巾,机械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p>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p>
四张办公桌两两相对,桌上堆满了文件、报表、算盘和墨水瓶子。</p>
靠墙的铁皮柜子上贴着标签,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档案盒。</p>
一切都是旧的。</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p>
白衬衫,深蓝色涤纶裤子,脚上是那双穿了两年的人造革凉鞋。</p>
左手腕上戴着一块上海牌机械表,表盘边缘的镀铬已经磨掉了色,露出底下的黄铜。</p>
这是1992年。</p>
他二十四岁,吕州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的一名普通科员。</p>
可他脑子里清清楚楚地装着另一个人的一生。</p>
那个从寒门子弟一步步爬到副省级高位,最终却沦为通缉犯、客死异乡的丁义珍。</p>
两个人生在他脑海里疯狂生长,彼此缠绕,互相撕扯。</p>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吕州乡下放牛,记得考上中专时全村人凑学费的场景,记得毕业分配到市政府那天母亲哭红的眼睛。</p>
他也记得赵瑞龙第一次请他吃饭时那瓶茅台的味道,记得高小琴递来的那张银行卡的分量,记得逃亡路上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p>
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记起每一个细节。</p>
他真的活了两辈子。</p>
丁义珍缓缓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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