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三牙（五）
晚上睡觉遇见了麻烦。只有一张单人床倒是小事，主要分歧在于空调。蒋澄作为喜欢睡雪地里的吸血鬼，坚持把温度调地低于5度，并正告阿里发：“我这都把席梦思让给你啦，礼尚往来啊。”阿里发则痛斥蒋澄无耻，因为从来没有吸血鬼喜欢睡软床，更讨厌带褥子的软床。就像两人穿的卡通睡衣上的冤家对头一样——蒋澄的睡衣上印的是叼香烟的黄头发香吉士，阿里发衣服上是嘴里咬着第三把剑的绿头发索隆——他俩吵起来。
争执的结果是：阿里发成功把空调稳定在15度，蒋澄则躺上了席梦思。于是两人这一晚睡得都不安生。第二天一大早蹦蹦跳跳的刘倩倩把房门敲地賊响，进去一看，两人四个眼圈比赛似地发黑。
叶树熏走进来，刘倩倩亲热地拉起她的手。蒋澄有些嫉妒，歪嘴道：“有必要一大早就表达中日友好的决心吗？”
阿里发嘿嘿一笑，突然一把掀开窗帘，蒋澄条件反射似地往地上一滚，高声惨叫，再一看，今天是阴天，也就让他皮肤难受而已。阿里发从床头柜里拿出玄铁吊坠，甩给蒋澄：“别误会。暂时借你而已。”
蒋澄瞪他一眼，戴上吊坠，臭美似地对着镜子瞧了好一会，嘿嘿一笑，自言自语：“所有不爱昼伏夜出的MM们，俺胡汉三又回来鸟！”
叶树熏莞尔一笑，马上又显得有些忧心，她朝阿里发打个手势，蒋澄看在眼里，知道她急于穷根究底。阿里发和叶树熏走出房间时，蒋澄莫名其妙来了句：
“毛主席说啦！中日必有一战！”
“神经病！”刘倩倩冲他一吐舌头，也跑出门。
蒋澄一个人留在房里，突然觉得特没意思，想了半天他叹了口气，显然自己这几年已经丧失了吸血鬼的，也可以说，一个老兵的孤寒之气。他撇撇嘴，换上两MM给他买的衣服，牛仔裤，褐色的休闲西装，倒挺合身。刘倩倩不过十岁，没这个裁缝眼力，想来是叶树熏细细观察过他的身材。蒋澄傻傻一笑，泡个日本MM，倒也不失民族尊严。
去餐厅喝早茶，除了蒋澄，其余三个都举止得体，刘倩倩更是精精有味地品尝着提拉米苏蛋糕上的厚厚一层绿果浆。蒋澄揉揉肚子，看着自己要的那盘没有品味的香肠，觉得有些丢人——既然丢人，就不嫌大。他把香肠往嘴里一塞，一口吞下，然后向身旁的刘倩倩撇撇嘴巴，怪道：“早饭嘛，还是四川围山一块八的凉粉好，浇上红油，洒上辣椒，看一下，再尝起来，比一口咬断刚踢完球的十六岁娃娃的脖子，更加有味道。”见刘倩倩鄙夷地瞅着他，蒋澄更伸指头去沾刘倩倩蛋糕上的绿色果浆，尽管被刘倩倩躲开，他嘴里的重磅炸弹却成功地扔了出去：“美味碧绿的果浆——你不知道吧？俺们吸血鬼的血在肚子里时候都这颜色。
刘倩倩皱起眉头，放下刀叉，把蛋糕往前一退，大眼睛盯着蒋澄，以示愤怒。正嚼着松饼的阿里发哈哈一笑，打趣道：
“倩倩，他瞎说呢。青牙吸血鬼的血才是绿色的”
刘倩倩一愣，想起被青牙喇嘛害死的父母，下巴颤抖两下，呜呜抽泣起来。蒋澄与阿里发登时目瞪口呆，大眼瞪小眼。叶树熏瞪了他俩一眼，上前安慰刘倩倩，却只得到更大的哭声，她只好带刘倩倩离开餐厅。
蒋澄把一杯浓茶灌进嘴里，然后冲阿里发狠狠道：“你他妈会说人话不？”
“你知道现在是喝早茶不？你这辈子喝过早茶不？”
他俩互瞪一眼，再不说话。服务生送来一份早报，蒋澄抢先看起来，给吓了一跳：
头版头条标题就一个词：大屠杀！
原来加德满都以西140公里的尼泊尔第二大城市，拥有近6万人口的博科拉，凌晨三点多种与外界突然完全失去联系，今晨有旅游者和调查人员进城，在城里不见半个人影，大街也很少有被破坏的痕迹，寂静的城市如同鬼域。更多的人到这里寻求答案，并终于发现了第一处万人坑——名副其实的万人坑！显然昨晚有一场大火，将无数具尸体烧得只剩下少许残骸。配题相片就是市中心广场，地上的余烬还在冒烟，没来得及充分燃烧的人体脂肪将层层叠叠的尸骨粘在一起，是一座充满冤魂的尸山！
有女人尖叫了一声。蒋澄望过去，是个拿着报纸发呆的白种女人。阿里发显得疑惑，蒋澄于是把报纸拍到桌上。阿里发拿起报纸，细细地看着，眼睛里满是悲悯，却咬了咬牙，硬起心肠：
“我们两个，无能为力”
“就是这个理！”
蒋澄站起来，整整衣装，很认真地继续说：
“我这就带上倩倩。走人！”
他说着四下望了一下餐厅。已经有许多人看到了这个新闻，有惊慌失措怪叫的，有冷静地放下报纸打电话订出境机票地，也有显得兴奋异常的，最奇妙的是，居然有个典型内地大款形态的大胖子，脑袋扑在情妇怀里，浑身上下得瑟个不停。
在餐厅外阿里发拦住大步走向电梯的蒋澄，压着声音道：“你不能就这么走啦。”
“为啥？就凭你比我能打？那我们就这打，当着普通人的面，打个痛快！让你们欺世盗名的什么狗屁炎黄会举世闻名，人人喊打！”
说罢蒋澄扇开阿里发的手，进了电梯；转念一想，改爬起楼梯，因为估摸这样的话阿里发不敢轻举妄动。
在叶树熏房间门口他听到房里响着大屠杀的电视新闻，于是使劲地砸房门，扯着嗓子大喊：“刘倩倩！这国家快完蛋啦！要命地就跟我逃！”
好半天房门打开，刘倩倩当头走出来，手上拿着一把匕首，眼睛里是美少女战士的凶光。蒋澄大嘴巴张了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你……你……”想了半天，他看到穿着一身迷彩服的叶树熏，憋出一句：“日本暴力动漫害人啊！”
“蒋澄！”刘倩倩昂着脑袋嚷道。“为正义而战！为人类而战！你参不参加！”
“我又不是人！”蒋澄火道，然后瞪着阿里发：“童工你们也用！要不要脸！”
阿里发无奈地摊开两只大手：“你冲我发火干嘛？”
叶树熏轻声道：“新闻上说，彭德拉炸掉了加德满都国际机场。毁坏了中尼公路。”
蒋澄吐吐舌头，转而放开嗓门：“这是人鬼全面战争的前兆！是成年人的战争！让儿童走开！让未成年人统统走开！”他拉住刘倩倩的小手，恶狠狠道：“一句话，你是要死在这鸟地，还是跟我走？”
刘倩倩沉默，犹豫不决，看看蒋澄，又瞅瞅叶树熏，绞着小手，咬着嘴唇，老半天，她刚要说话，叶树熏的两条纤纤玉手搭在她的肩上。这个日本女子不仅秀外慧中，而且穿着高跟鞋，比蒋澄高出一头，她对蒋澄轻轻道：“倩倩很优秀。意志、身体以及血统，都很优秀。”
蒋澄愣了一把，随即明白了叶树熏的意思：只用一晚，刘倩倩就给日本娘们洗脑，成了炎黄会的新鲜血液，后起之秀。他气地鼻子都歪掉，两个鼻孔迫击炮式地对着刘倩倩，圆瞪着两只带着血丝的眼睛，结果却只看到这个小姑娘无比肯定地点头。他被彻底击败了，捂着胸口退后两步，挣扎地瘫软在地。夸张的表演完毕，他站起来，满脸冷清，默默地摸了一把刘倩倩的小脸，转身离开。尽管不一会刘倩倩的哭声就一阵阵地袭击他的心窝，蒋澄心弦一颤，但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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