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没有尾声的尾声
正当那场舞会风波不了了之的时候，我突然得到了一封邀请函，一张粉红色的道林纸上赫然印着我的大名和一行邀请我参加在湖滨路某大厦召开的茶话会。对于这种茶话会我本来没有参加的兴趣，但是我又不想示人以口实，而且我更加不愿意示人以把柄。我也征求了蚩尤先生的意见。据蚩尤先生的讲法，这种茶话会其实摆明了是一场上次那种舞会的延续。因此，可以去也可以不去。如果实在不放心，不妨由它出面或者继续用一个小小的魔法给以应付一下就算了。
我根据最近的情况，尤其是有关我与林小姐的冲突，我感到一种压力正在不断地加重，而我还是以前的思维形式，这多少也显示了我的不智。出于这些考虑，我决定还是以接受邀请为比较明智的选择。不过，为了防止上次事件的重演，我决定使用一些惊世骇俗的小魔术，蚩尤先生自然是主要的提供者。它在这种时候总是显得特别高兴，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茶话会那天是星期四，清晨天气温和，下着小雨，后来又出了太阳。母亲五点不到便来到厨房，接着喝她惯常的不加糖的咖啡。她见我急着要出门，就说：“你总是一天到晚没有空，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叫你陪我去你姥姥那里一趟，可你总说没有时间。看今天的日子有多好，但是你又要出去，真不晓得你在忙些什么？”我笑着说：“妈妈，我会找个时间来陪你的，你就放心好了。”
才出到门口，就听见蚩尤先生对我说——“今天我们直接走路去。”我说：“那怎么成？不要又去晚了……”蚩尤说道：“哪里会晚？我包管你不但准时到达，而且要在所有人到场的情况下到达，以便让他们都能够看见我们的不同凡俗。”这肯定又有什么新的花样了，我不用猜也可以猜到。但是它将要玩的花样究竟是些什么呢？我不想过问，也不想打听。
蚩尤先生晓得我不是那种什么都想插一手的人，因此它并不在意得到我的同意，它只要求我在适当的时候能够配合就行了。在此之先，它常常不打招呼就会在我的面前出现一个奇迹。看吧，它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这时，它突然对我说：“小主人，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注意，在你的前方，你看见一张纸了没有，现在你就站上去。是的，你只管站着在上面，你如果害怕，你就把眼睛闭住。”我懒得搭理他，这有什么怕的。当我随着那张纸冉冉地升起来的时候，旁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他们虽然表情严肃地看着这一幕，但并没有丝毫的惊讶，有人还问我，这想必是在拍电影吧。甚至有些人还大声地说，这一定是一场神话剧，打算什么时候可以杀青啊？当他们进而发现我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或者说是越来越高的时候，以至后来他们在我的俯视下变得像一个个蚂蚁那么大的时候，我还能够听见那样的几乎如同小孩般的赞叹声……
这时候整个湖滨路上到处是人头攒动，到处是一片惊呼，我还在半空中，下面已经成了人的海洋，几乎全城都被惊动了，一直站在那张纸上面的我，此时就像一个半人半神的神仙一样自空而降。在我刚刚从那张纸上下来时，立刻有人兴奋地踩了上去，不过使他们更加惊讶的是——那只不过是一张极其普通的8K白纸而已，他们甚至还来不及站好，纸张已经凌空而起，也似乎就要飞起来的光景。有些人已经把脸吓得苍白了，有些甚至发出尖利的怪叫。待到这些见世面的或者是一心想着开眼界的若干勇士纷纷从纸张上跳了下来的时候，那张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的纸张就在一阵狂风的吹拂下飘向了远方，仿佛我们许多的志士仁人一样在功成名就之后就光荣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我就是带着这样的使命感进到湖滨路的那幢最高的也是最豪华的大厦的。等在大厅里的所有来宾都含笑地向我伸出了友谊之手，虽然显得有些做作，但那种精神却十分使我受感动。我想——像这样的欢迎规模也算差强人意了，可以了。不是有句老话说的吗？——要知足常乐。是的，知足常乐。这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呵。
这时首先映入我的眼帘的仍然是前一次的原班人马，而且打头阵的似乎仍是王诗一之类的“猛男猛女”。她们仍是光彩照人，令人大受感动。而作为头目的林小姐其人却总是躲得远远的，仿佛大将的出场顺序照例是这样排定了一样，犹如铁板钉钉，是万万不可改动的。
不过这一次我们也是有备而来，他们立刻就发现在我的身边或是背后，竟然围拥着四个保镖。这四个人如果是林小姐看见的话，那是不会有太大的惊恐的，可惜现在她还在别处游荡。于是现在的局面就要大为改观——因为我身边的这四大保镖在先前是曾经充当过保安的，可是现在他们又荣升为保镖的职务了。因此也可以看得出我的不同凡响的一面。
在这种气氛中还要品茗谈心，或者是喝水以备大打口水战也说不定。况且，当头的故意姗姗来迟，也明显地表明这种茶话会几乎不“茶”也“会”了。我开始在想着打退堂鼓了。我犯不着在这里给别人充当扬名立万的活把子，我问蚩尤先生此时的去留问题，它反而答得爽快——“在来之前，我已经料到了这一着，只怕你还没有走出大门，说不定她就从那边侧门进来了。看——”果然，就在这一刹那，我们的女主角已经仪态万方地从那个小侧门进来了。她甚至口中还弥漫着一丝微笑，是做给我看的吧？不过，我突然有一种难以用语言加以述说的激动，我看到的这个曾经几次三番向我展开进攻的对手，在先前却是那样爱着我的林兰小姐。世事变得这样不可理喻，真是始料不及呵。这使我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是一个至为严肃的问题，那就是——难道在她们的肚里也有一个魔鬼不成？为什么总是这样不对劲？而且好端端的在我面前总在制造麻烦，甚至不惜工本地设计了一套又一套的圈套……
我想不通这个问题。
我决定向藏在我身子里的这个大魔王了解一下这种情况。
“蚩尤先生，大概她们也和我一样，在她们的身子里也有一个像你这样的魔王，是吗？”
“小先生，你在说笑话吗？世界上哪里有两个蚩尤魔王？你问得还要出奇，竟然是她们都有这样背景的魔王，那可了不得了，满天下都是蚩尤。现在有一个，已经搅扰得整个天下不得安宁了，再来一个甚至更多的蚩尤，那还了得？哎呀，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去问别人吧。”
“那么，我为什么总觉得她们怪怪的？而且有一种邪气在她们身边游荡呢？”
“这不好讲。要是你问的是其他的问题，我一般都能够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但是惟独像这样一类的东西，我不说它们是问题，而把它们说成是一种东西，那意思也就指明了这样的东西是很难说得清的。懂吗？”
“什么东西什么问题的，你说得我都糊涂了。蚩尤先生，我问你一句话，你可要讲实话——我问你我们两个的友谊怎么样？你说说看。”
“这还要讲吗？我们之间的感情好得很……”
“是指友谊，不是纯感情——不要讲得太肉麻了……”
这一回蚩尤先生算是学到了一个乖，它终于弄清楚了主人的真正的用意。于是它开始回答我的问题了。它说：“我懂得了。你所说的魔鬼并不是专指像我这样的魔鬼。如果是这样的问题，我倒可以马上告诉你了。你说她们身上都有一个魔鬼，那还要说吗？只要是人，或者说是生活在人世间的人类，我们都可以说他们无不身上藏着一个魔鬼。当然这里所说的魔鬼是有大小之别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所谓人的高雅、人的品位，甚至人的好歹，人的本性等等，就没有一个区分了。你说是不是？”
话说到这一步，我们已经不需要再去纠缠什么魔鬼、魔鬼的问题了，就是我写的这本书也已经可以勉强交差了——如果还要继续哆嗦下去，当然那是永远写不完的一个主题，只要你愿意写下去，所谓文章之类的东西自然会源源不绝的流出来的。但是，那样的话已经对我们的意义不大了。这就好比我们原是站在高处说话的，但你一定要站在低谷对着上天发表你的高见，那也是没有办法的。那时，我但愿你有一副好嗓子，不至于因拼命的嘶喊而弄得狼狈不堪甚至失去了你的声音。
（本书结束2007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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